[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自留地
都是负能量树洞
 
 

加州阳光

很多年前,大概是高中的时候,我在江南的博客看到了这篇旧作。

当时读完只是感慨学生的努力,对比江南的放弃而唏嘘不已。


现在面临着出国,加州离我远多了。

我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这次不会再慢人一步,可最终还是落下了。

听着Nel Blu Dipinto Di Blu,想着罗马那座城市,电影里的台词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不论你是名人还是一介平民,生活都是残酷而且充满不如意的,但是最终,还是做名人好。

我想着江南那时写下这篇文章的心情,尽管他害怕改变,害怕失去当时有的一切,但他仍对加州有着憧憬;而现在在微博上的他却似乎少了当初的感觉。也许成名就会是这样,而人最终会选择轻松地生活方式。

毕加索多么的棒啊,他活着的时候被人认为是疯子,死了他的作品才被视为瑰宝。

但是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碌碌无为的生活下去。


今天翻出这篇文章重新看了一遍,结尾突然放声哭了出来。

我想,宁可去往前冲,即使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也好过大四毕业靠父母找一份一般的工作碌碌无为的生活下去。

虽然我又一次懈怠的让两年的大学时光从我手中流逝,如今看来似乎无法挽救我的GPA了……但是我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今痴迷的渴望着加州阳光,两年后又将去往何方呢?


唯一欣慰的是我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愿意选择拼搏而不是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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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

KOI是我的越南学生。我不记得他的名字是否那么拼写了,只记得发音,在实验室里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KOI,KOI。

因为他的实验做得最差。


那时候我在美国一所大学当助教,主教有机化学实验课,我手下有二十号学子,一个个都比我神气。因为我所在的那所大学是个贵族大学,加上研究生整个的不到一万人,每一栋建筑都风格统一,带有强烈的中世纪古堡风格,建筑外会有一块铭牌,铭刻着捐助者的名字。这便是如此富有的一个大学,它的门人往往腰缠万贯,返过来对母校捐款。从这里毕业的父母们把孩子送回自己的母校读书,把这看作一种家庭传承的荣耀。每年盛夏的时候他们在草坪上举行大型的校友会。美国总统竞选演讲的时候这里是其中一站。

但是KOI不是,KOI是个越南孩子,他和那些美国学生格格不入。

但是KOI是我的朋友,因为我那时喜欢在教实验课的时候打盹,我那时候白天教实验课晚上还要做一个即时监控的实验,经常困得头昏眼花。好在我的美国学生们也乐得清闲,不太期待我始终辅导他们,我乐得在旁边靠在墙上佯做监督实则瞌睡。而我的上司是一位极精明也美丽的美国女人,经常会在此时悄悄走近实验室视察我的工作,而此时总是KOI抢先一步上前拦住这个美女,大声的询问她一些实验问题,此时我立刻睁眼,精神抖擞。

KOI喜欢我,因为我是个中国人,而他是个越南人。在美国大家会忘记老山的战争而看见彼此的黄皮肤觉得温暖,好比三国时代吕布跟刘备推心置腹的说,你我都是边地人。吕布是九原人,按照那时的观点就是边塞野地,在门阀贵族拱列的长安、洛阳或者许昌,他这个武夫大概也曾被人冷眼,没有办法靠着家荫去平步青云,只有手中一杆方天画戟。为这个原因我始终对吕布印象不错,玩《真三国无双》的时候第一个把他的四维给升满了。而刘大耳虽然也是个英雄,却有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抱着他家祖上那个侯爵封号恋恋不舍,所以并不觉得跟奉先同心。

KOI很聪明,但是实验成绩不好。但是他也很骄傲,总是指着那些美国学生说,他们会的,我也都会。KOI喜欢太极拳,托北大太极拳教育的普及,我的二十四式那时候还不错。KOI便经常带着一本简陋的英文版太极拳和我讨论,说有个大师要来了,Richard,你知道么?他真的太强了,能够一手推倒一面墙,我们一起去看他吧。

我没有一次跟他去看,每次只是笑笑。我想这个越南孩子大概希望我在他的实验课判分上手下留情,可我能做的只是多给他一些指导。

但是因此我和KOI变得很熟,我们一起去吃一种希腊风味的WRAP。KOI在吃饭的时候会罕见的有点忧郁。KOI说他真的讨厌这里,这个城市那么的老旧和封闭,太无聊了,生活不该是这样的。我也不喜欢那座城市,可我吃着WRAP对KOI说你必须学会适应生活,因为生活不会反过来适应你。KOI神采飞扬的问Richard你喜欢加州么?洛杉矶,那里比这里棒多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也是一个很好的学校,我想去那里。

我这时候也还是笑笑。洛杉矶?太遥远了吧?我那时候还拿着我们那个贵族大学一份不菲的助研薪水,失去了这个,我去洛杉矶能做什么,凭着我能够山吹胡侃却基本专业单词忘光的英语?我也很想去洛杉矶,那时候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在洛杉矶,我盼望着成天跟他山吹胡侃。

可是我也只是笑笑。我觉得那就像是做梦了,即便对KOI。我知道KOI家里很不富裕,在我们那个学校里KOI的家庭是个异类。他的父母年纪很大,垂垂老迈,像是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从越南移民来不久。有一次KOI的父母曾经带着午餐来看KOI,因为那天我们做一个很长的实验,跨中午。那两个老人拿着一份家里做的盒饭在实验室门口微躬着摇低声问我说能否给他们的儿子送一点吃的进去。我说不行,实验室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但是我可以帮你们把饭送到准备间,KOI可以在那里吃。那对老人以东方人的礼节千恩万谢,我看着他们的衣着,猜想他们大概是在做一些刷盘子或者切菜的苦力活。后来一些侧面的消息证明了我的猜测。而即便这样他们也本着东方人给孩子受最好教育的想法,送他来这个本地最贵的大学。

而KOI还是信心百倍,KOI说他可以争取在加大那边找到一份资助。他说你要跟我说怎么才能把这该死的实验做好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有个A去加大申请资助了。我说好,可我知道我能做到的很有限。我看着KOI做着实验看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资助申请,也不知道他从那里搞来的,名目繁多好比政府公文。

后来KOI从我的课上毕业了,成绩并不算很好,不过终得及格。

有一个学期我没有看见KOI,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而一天晚上,大雨就要下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KOI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异常快活,他的第一句话是,Richard,我通过了,我可以去洛杉矶分校了,你不是喜欢洛杉矶么?也一起去,这里太无聊了。我震惊的拿着话机,不知道说什么好。KOI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说他的申请和拿到的资助,还说他的父母也支持他。他说你不要担心,我知道怎么申请,我帮你搞资料,Richard,你不是喜欢加州么?你就要去那里,呆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意思?加州啊,那里不下雨,整天都是阳光。我忽然想起一支叫做《加州阳光》的歌来,看着窗外晦暗的天空。

KOI就这么去加州了,他那么坚持,因为他觉得那里很好。就像是他父母觉得美国可以带给他们新的生活,所以他们移民到了美国,千辛万苦。

我没有再联系KOI,因为我觉得加州太远,很不现实。虽然我也常常想起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来,他在实验室顶着反应皿,翻着大叠的申请资料,执着的憧憬着未来。

第二年圣诞的时候我在几张贺卡中的一张上看见了KOI的名字,他在卡片上简单的写说:“圣诞快乐,加州很好。”


12 Sep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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